“顶住!不得放上来一个羯人!”
城头上,身材粗壮、满脸血污的毛宝挥剑大声吼道。
空气中,血腥扑鼻,令人窒息;金属撞击,不绝于耳;硝烟弥漫,日月无光。
满身血污,疲惫不堪的晋兵在做着最后的拼死搏斗,一边用长枪向下刺杀着,一边从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疯狂的嘶吼。
貂皮白帽,络腮胡须,高鼻深目,手中挥舞着他们特有的兵器,锁链斧、锁链锤,弯刀,嘴里发出呼啸声的羯人,一脸狞笑着密密麻麻地顺着云梯向上爬着。
虽然被晋军从城头上用各种兵器搠下去,但他们还是毫无停滞,依旧进行着流水线般机械作业式向上爬,不,应该是向上涌更加确切一些。
中原、黄淮大地驰骋了二十多年的羯人大军,就像一群蝗虫,所过之处,残垣断壁,只留下一片白骨粼粼,他们前赴后继,无惧生死的动力源自于攻下城后的财富、女人……
虽然做过了战前总动员,士气高涨,但是看着这个能摧毁人意志的场面,晋军士兵脸上还是尽显惊惧之色,许多人都是第一次看见羯人。
自古以来,南方人和北方人打仗鲜有胜绩,除了北人善骑射,南人善行舟外,南人大多吃米,北人大多吃肉,身材强壮、力气大小,不能同日而语,尤其是冷兵器时期,还是北方游牧民族,在战争中这种优势更加凸显出来。
辅国将军毛宝其实也是第一次跟羯人作战。
一个月前,都督江、荆、豫、益、梁、雍六州诸军事,兼领江、荆、豫三州刺史, 征西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的东晋第一权臣,国舅庾亮,令他渡江镇守久已搁置的一个三不管城池
——邾城(今湖北黄冈市)。
刚刚来了一个半月,石赵羯人大军就到了。
一支支利箭从耳畔呼啸而过,毛宝手扒城垛口向下望去,城下羯人骑兵仿佛有用不完的体力,在阵地上纵横驰骋,卷起漫天的尘土噎人鼻息。
但依稀还能看到一面巨大的红边黑底帅旗,上面写着:大都督夔安。
他环顾四周,许多手下被飞上城墙来的箭矢射中,被投石车的石头击中,有的受伤士兵抱着羯人从三丈多高的城头纵身跃下。
守城已经到了惨烈的白热化阶段,根据自己多年的战斗经验,毛宝知道这个城是守不住了,他提着盾牌躲闪着城下射上来的箭矢,跑回城头箭楼里。
“樊将军,这城守着也没有意义了,征西将军那边有没有回信?”
在箭楼里指挥作战的是他的副手,西阳太守樊峻。
他瞪着布满血丝的铜铃般大眼,默默地摇了摇头。
“唉,撤吧,命令东西两门一起去南门外集合,我们渡江南归。”毛宝哀叹一声,下令道。
“不妥吧,辅国将军,我们没有接到命令,私自撤回江南,是要论罪的。”樊峻有些担忧地回答。
“上万将士死伤已近半,昨天就向征西将军发了求援信,到现在都十几个时辰了,仅一江之隔,还未见回信,我们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了!撤吧,所有责任我来担着!”毛宝虎目圆睁,越说越来气,重重地将手拍在桌案上。
“末将遵命。”樊峻躬身答道,遂和几个偏将一起出了箭楼,分别向东西两个城门跑去。
一个时辰后,当六千左右的晋军从南城门逃至近在咫尺的江边时,都犹豫起来,发现情况比想象中的更加严重。
时值初秋,江水上涨,水流湍急,汹涌奔波,滚滚东去。
依照晋朝水军建制,有十人舟、五十人舟的鸭头舡、一百人舟、五百人舟是最大的艨艟。
而江边的船只数量也不是很足,摆在眼前的只有三十几艘五十人舟。
毛宝耳中听着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