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视线相撞。
对面人一愣,讶异之色浮现在脸,等瞧清是谁,快步走进,摸着岑聿的脸,抖声问:“岑……你、你……你怎么——”
他声调哀然:“小毅他死了……我想把他带回来,可只摸到了一手黏腻温热的血。”
“他胸腔被人一剑刺穿,活不成了。”
尾音带着奇怪的颤栗,几不能言。
岑聿看着严大人的脸,本已放大的瞳孔猝然缩紧。
缉查院有恩封之说,一些官宦人家的子弟,在年岁已满之际,若得人引荐,可入缉查院。
宫中一直想着让他也入缉查院。
那人,是宫中指派好的,待他入职,就调到他身边。
因着二人有少时的情谊。
岑聿呕出一滩血,视野渐渐昏沉。
记忆最深处,只有严大人的泪眼和微微抖动的唇。
严大人已老,头发在颠跑过程中,乱如颓雪,浑身轻颤,凄然不已。
……
邓仪坐在床边。
逐渐说出了凉州那夜,隐秘在封锁卷宗里的要闻。
“严大人也寻到西觉寺,可后面,那群黑骑,却再寻了过来。”
“他为了护住岑聿,被人一刀自颈侧刺入心脏,永远留在了西觉寺。”
……
岑聿再醒来。
天色黝黑,风雪已停。
庙里却并无血腥气。
刀自颈侧刺入心脏,血液不会外涌,而会沿着划开的甬道,积聚在脏腑。
岑聿眼缓缓睁开,周围恢复先前的空寂。
严大人倒在他身侧,眼睛圆睁,嘴唇青紫。
岑聿指节轻颤,抬手拂上他的眼,替他阖上。
都说死不瞑目的人不能入地府轮回。
那件破损却依旧带着残存温度的黑袍大氅,也被脱下,盖在身子僵直的严大人身上。
情绪艰难地传到胸口,岑聿挣扎着起身,拉开门。
檐上积雪被动静惊扰,扑簌而下。
一时,入眼之处,依旧是先前的漫天风雪。
是严大人骑来的。
马栓在门外,上面本挂着些布匹包袱,现在只剩空荡的皮壳。
岑聿走过,在里面摸索一番,发现些火折子和狼烟。
他站在空旷的山中,又站在狭小的院中。
天黑得彻底。
岑聿已然连行走的力气都没有,摸着火折子,自嘲一笑。
天绝人路,实在是无人路。
他麻木地回到寮房。
里间尚有僧人褪去时留下的灯烛,堆在角落,残破不堪。
岑聿一个个点过去,终于找到一个能点燃的。
一盏孤灯亮在西觉寺。
岑聿坐在严大人的身体旁,静静与这间禅房对视。
婆娑响动依然不停。
是僧人贴在墙上的纸,大半已经脱落,只残存几张,遍布灰尘。
白纸黑字,上方写着硕大的“死”字——
他曾听人提过。
若有修行人修行到一定界限,寻求突破,会来闭生死关。
进入此地,妻子儿女、父母高堂、邻友故交,尽数消散。
意欲书中所言: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,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。
他坐在西觉寺的孤灯旁,直到天亮。
岑聿不知道流了多少血,脸色青白透明,靠着积攒一夜的力气,翻身上马。
军马识途,他们骑来的马皆来自凉州守军,到下一个驿站时再换。
人骑坐在上,马蹄便抬,岑聿用最后一丝力气,拽了下缰绳,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