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突然抬起头来，眼中有倔强，有委屈，向我求证：“母后，父皇是不是不想儿臣做太子？”
这话把我吓一跳，对这件事我都只是猜测，也是基于站在“外人”的角度，才能看得清，没想到这孩子却如此敏感。
“说实话，母后也不知道。”不确定的事情，此时肯定了，就是对这孩子的伤害。
太子又低下头，低声道：“儿臣感觉得出来，父皇每每在儿臣觉得有了进步，去父皇面前表现时，父皇的生疏与冷淡。而且……”
我不知该说什么，小孩子的感觉总是那么灵敏，皇帝啊皇帝，这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孩子，为什么要在心里对他疏离，这不公平。
“而且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上次儿臣生病，三日间父皇不闻不问，若不是母后，儿臣……怕是就会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了。”
我喟叹，心中不忍，却无言反驳。
且我仍有一事不明：“灏儿，你当时为何那般坚持的不肯请太医？当真只是因为信了徐嬷嬷的话？“
太子小脸儿一绷，眸光闪烁，道：“儿臣初初恢复的时候，也以为是屋内那些气味影响，就受了嬷嬷的蛊惑。可最近几日总觉得事有蹊跷，因为开始那日的确是儿臣坚持不许素珠去请太医，可第二日儿臣感觉身上难受的厉害，想要去请太医，却动不了，身上软绵的没有半分力气……倒是听到素珠与徐嬷嬷起了争执，被打了一巴掌。”
“徐嬷嬷……”我咬牙切齿，这个老巫婆！
“素珠好像有什么把柄落在徐嬷嬷手里，所以她最后也没有坚持。”太子说着，眼角的失望就泛了出来。
大抵上，这孩子还是挺希望素珠是个忠仆的吧。
被人背叛的滋味，他接二连三的品尝到了。
从小抚养他的徐嬷嬷，竟然想害死他，这让他不寒而栗。
但一直跟在身边，拿她当自己人的素珠，也在紧要关头放弃了救他，这个让太子幼小的心灵被冰冻三尺。
“灏儿，我们母子在这深宫之中，你父皇……怕是最不该指望的那个人，剩下的，就是这些人了，我们不信任他们、依靠他们，又能去靠谁呢？”
所谓的地位尊崇，不过是有人捧着罢了。
若我们没有胡家作后盾，也失去了帝心，丢了身份地位，我们母子连平民百姓都不如。
“我们尝试着去信任身边之人，但要擦亮眼睛。我们更要把握一切能利用的力量，为我们自己的生存添加筹码。”
这话说的有些沉重，不知道太子能懂几分。
但我显然低估了这个王朝对储君的培养程度，太子很郑重的抿唇道：“母后说的有理，儿臣记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