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之琼觉得是这个意思,便点了点头,“差不多。”
“你觉得这个世界公平吗?”墨上筠问。
“不。”梁之琼摇了摇头,强调道,“但我觉得部队最起码是公平的,这个环境相对单纯,付出和回报也成正比。”
墨上筠手里依旧拿着那瓶水,手一偏,那瓶水随之倾斜,有水滑向瓶盖方向。
墨上筠将帽檐往下拉了拉,她侧过头,看着一侧坐着、神情难得正经严肃的梁之琼。
那一刻,梁之琼看到了她的眼睛。
她们后方亮着一盏灯,有明亮的光线投射过来,染在墨上筠眸底深处、细长睫毛、眼角眉梢,那光线淡淡的染着光晕,她的眼睛幽深而明亮,却带着深不见底的深邃。
梁之琼确定那双眼睛里泛着一些她不能理解的情绪。
但她看不透,她无法理解,那双坚定的眼睛里,究竟是何情绪。
直到很久很久以后,她浑身脏兮兮的藏在草丛里,吃着干巴巴的干粮奢望一点点解渴的水的时候,她再也不去追究那环境很苦很累的时候,她心里只想着如何熬下去的时候,忽然想到这一刻墨上筠的眼神。
哦……
有可能,墨上筠这时候是悲伤的。
为她们之中,某些人那些常人无法想象的将来。
为她们之中,某些人面对艰难困苦时的坦然。
以及,她们之中,某些人……必须承受的命运。
很长一段时间以后,梁之琼才忽然意识到,在很久以前,墨上筠就看到了她们必须经历的蜕变过程。
那些当初自认为深沉的、难解的问题,于将来的她们,其实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“有时候,回报这种东西……”墨上筠不紧不慢地出声,手中的矿泉水瓶一抬,直接放到了梁之琼的头顶,她盯着梁之琼的眼睛,勾了勾唇,继续道,“得看你觉得值不值。”
“我觉得做好事不图回报就是一傻子。”梁之琼带着点恶毒心理问,“墨教官,您是吗?”
墨上筠手一松,看着那个笔直树立在梁之琼头顶的矿泉水瓶,耸肩:“我觉得我不是,但你怎么觉得……”
墨上筠拍了拍手,站起身。
她居高临下地丢出两个字,“都行。”
话音落,她从石块上跳了下去。
反正她不在乎。
没得到准确答案的梁之琼,气急,头一动,头顶的矿泉水瓶便砸了下来,她赶忙从空中接住。
这一接,梁之琼就愣了。
下意识接住这一瓶水的时候,她在想什么呢?
好像——
在想,现在水那么珍贵,绝对不能浪费。
梁之琼苦恼地皱起眉,抬眼看着墨上筠潇洒离去的方向。
她怎么会觉得……墨上筠喝过的半瓶水都这么珍贵呢?
搁在以前,任何人碰过的水,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,更不用想着喝了。
想至此,她低下头,仔仔细细看了看自己。
浑身湿漉漉、脏兮兮的,衣袖、裤脚、军靴,以及雨衣全部沾上了泥泞,自己这模样肯定狼狈不堪。
梁之琼心一动,有点儿揪起来,但渐渐的,又平静下去。
如果不静下来去想的话,她甚至都想不起自己在家时是怎样的娇生惯养了……
*
跟梁之琼的聊天,丝毫没有影响到墨上筠。
依旧是监督学员们干活。
错的地方,她会一一指出来。